外婆的老宅是砖木结构的,房子也很大,内外墙壁都用和着黄泥的白石灰粉刷装饰,必要的地方还画上几笔,这在当时算是豪宅了。至于何时建造的现在已无可稽考,但根据我的推算,老宅很可能建于清光绪年间。外婆在老宅里出生,在老宅里长大,在老宅里出嫁,而后又搬回到老宅,最后在老宅里仙逝。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家庭原因,晚年的外婆不得不被迫搬出老宅和大舅舅一起住,老宅或许会给予外婆更多的幸福。
  
  外婆的老宅因地势而建。东面和北面地势比较高,又紧挨着她伯伯和叔叔的宅子,南面是一个池塘,西面相对开阔,于是大门就朝西了,而且紧挨着北面的墙壁,东面还有一个小门。堂前和左右厢房都相对靠南,一个后来增建的房间靠北,显得相对独立。
  
  大门进去十步左右就是一个大天井,天井下面有一口大缸用以蓄水。因为房屋结构的原因,天井的北面紧靠着墙壁,墙壁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在一个大圆圈里有一棵树和一条翘着尾巴的鱼。那棵树倒是挺普通,树和鱼在一起就让人匪夷所思了,而且鱼很大,几乎和树差不多高大。我当年问过外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外婆好像也不明白,这种画面组合,我在其他的画壁上也曾未见过,可能有待专家考证研究吧。壁画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就是在天井旁边日晒、风吹、雨淋,居然未曾褪色脱落!
  
  老宅天井的排水系统很神奇,下雨天,甭管雨有多大,天井下面的排水沟都十分淡定,永远都不会慌张,永远都是沉着排水,永远都不让水溢出来!天井中间和三面的地面是用石块铺就的,以防下雨天的时候地面泥泞。
  
  在老宅的天井边也发生过很多趣事。有一年拜年,外婆家里儿孙满堂,大人们有的打牌,有的在边上观战,有的聊天,还有几位姨妈和表姐忙着帮厨。我还是个小屁孩,自然要没事儿找事,看到天井边放着一个木制的大脚桶,里面盛满了水,于是我就把鞭炮点燃扔进水桶,“轰”一声,鞭炮爆炸,水花高溅,甚是好看。看到如此“盛状”,我又一次点燃鞭炮, “盛状”自然也再次出现。关注如此“盛状”的不仅我一人,还有年龄跟我爸一样大的表姐夫,但他童心未泯,非得抢过鞭炮,亲自体验一把制造“盛状”的快感。果不其然,他人大,鞭炮的威力居然也跟着变大了,随着一声巨响,脚桶里溅起的水花直冲天井,脚桶底座却也随之跟脚桶圈“分家”了。看到如此“异状”,我看呆了,他却马上一闪进入大人们中间。事后虽然我百般澄清,但是大家都愿意相信是我干的,我也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中午饭也不好意思吃了。现在想来,质变是由量变引起的,没有我那之前两下,估计脚桶底座应该不会与脚桶圈“分家”。
  
  老宅的防潮效果也很不错。小时候我自己家的老房子每到上半年地面就泥泞不堪,家里的家具物件都湿哒哒的,令人很不舒服,有时晚上起床小解的时候,拖鞋都被潮湿的地面粘住。但是外婆的老宅却没有这种状况,外婆老宅的地面永远是干净而清爽的,同样是泥质地面,即便上半年不太干燥,但也不至于泥泞,反而仍旧显得十分坚硬。儿时的我只是感觉外婆家比自己家舒适,却不知为何。现在想来,一是因为带天井的老房子采光、通风效果比较好;二来呢,细查之下,发现外婆老宅的地面虽是泥质,但是泥土里掺杂着一种比小石子儿更小而又比沙子更粗的一种石质物质。想是当时的工匠把这种石质物质和黏性极好的泥土反复搅拌,然后用类似现代轧路机的工具将地面夯实、压平。想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老宅还有很多妙处,这里就不一一道来了。在外婆的弥留之际,她老人家仍旧灵台清明,吩咐大舅妈、姨妈们和母亲等人道:“把我搬回老宅吧,不然xxx家可能不会来料理我的后事的。”这样,外婆最后终于自己的老宅,终于了那个见证了她出生,见证了她成长,见证了她出嫁,见证了她几乎整个人生的老房子里。当然,xxx虽然在外婆卧床期间从未前去探视,以尽人子之孝,但置办外婆的丧事却十分主动上心,比之外婆的某些女婿、女儿更显慷慨大度。
  
  瞻顾遗迹,恍如隔世。现在的老宅早已杂草丛生,蛛网四布,破败不堪,靠近天井的梁木因风吹、日晒、雨淋已显出腐烂之状,摇摇欲坠。老宅,你还能存在多久?